6. Chapter 6
伍归云现在演戏用的人设，沿用了上辈子的部分经历，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被领养，而是从始至终流落海外，先是被一帮靠流浪小孩赚钱的团伙抓去，之后又被带进黒帮，好不容易逃出去，最后却误入一帮承包商聚集的领地，从此开始了刀头舔血的生涯。
时刻处于危险边缘的经历让她养成了极善于隐忍的凶悍性格，她这个人一旦被触怒，往往不会当场发怒，只有等到合适的时机，才会干脆利落动手。
譬如此时此刻，伍归云对沈樾昀的忍耐度已经寥寥无几，可有些事牵一发动全身，因此完全没有暴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爽。
但沈樾昀对此一无所知，也压根不清楚他面对的人看似是刚满十八的高中生，实际上身体里藏着一具可能比他爹都成熟的灵魂。
“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来你的吗？”
他观察着伍归云，用指腹擦掉了她眼尾有些晕开的眼妆，意有所指地说：“我的嗅觉很灵敏，连家里的佣人都从来不会用廉价香水或者沐浴露，你味道太特殊。闻惯了昂贵的香料，没想到这种劣质香味倒也挺吸引人。”
灰姑娘与王子的童话只存在于体现荒诞主义的文娱作品，现实里的两人根本不可能相遇，就像圣恩阶级分明的分班分楼制度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古话从来不是单指某些坏人，它指得是整个社会。
即便相遇，王子也不坚决不可能看上一个不同阶级的人，假如真的看上，那真爱的概率可能只有1%，99%绝对是一个变态杀手。
沈樾昀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吃上垃圾食品的贵族少爷，突然笑了起来：“说起来挺巧，如果你今天没去逛艺术楼，我可能三年都碰不上H班的人。”
其实他更想说伍归云能被收养跨越阶层，简直是命中有幸，否则两人根本没机会见面。
“这大概就是缘分？”他用诓骗无知少女的浪漫词汇美化了这段关系，甚至试图再次伸手。
伍归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很不巧，这世界上所有巧合一般都是故意为之……
她向左偏头，躲过了他再度拂上来的手，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上一句话：“我用的不是劣质品牌，而是国产大牌六神沐浴露，清凉爽肤款，2.5KG只要68块还送一个浴球。”
沈樾昀：“……”
这时候是该讲送不送浴球的事？
沈樾昀眉峰狠狠一抽，表情错愕，一向游刃有余的撩妹技巧全堵嗓子眼了，完全没有发挥余地。
显而易见，他大概是从没碰上这样离谱的回答。
伍归云变本加厉，掏出手机：“你要喜欢，我发你链接，等双十一还有折扣，多送500毫升呢。沈同学虽然是杂交，但支持国货是每个国人应该做的事。”
沈樾昀：“…………”
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，他深吸一口气摁下她的手，特地纠正措辞：“是混血。”
紧接着，他微微抬起下颌，展示着优越锋利的下颌线，开门见山道：“怎么样？想试试用一次奢侈的香水吗？我知道一家酒店附赠的香水特别好闻。”
两人距离极尽，炙热的气息彼此交融。
但伍归云的神色出乎意料的冷静，一双深邃沉冷的眼里仿佛写了“你非要找骂吗”这几个大字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，又好似才过了几分钟，气氛越来越尴尬。
沈樾昀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，他从来不需要刻意撩妹，引以为傲的魅力居然罕见地失效了。
只见她从一开始的略显紧张，恢复成了早上见面时的那副平静表情，眉端微拧，视线上下一打量，随即非常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：“抱歉，我对香水过敏。”
说完，她用力将他往后一推，用最快的速度推门下车。
车门即将被关上时，伍归云动作一顿，微微歪头看向车里依旧保持侧身的沈樾昀，目光落在他□□，直接开麦嘲讽：“另外，我最不喜欢公交车。这工作你爱辞不辞，我不干了。”
嘭！门重重拍上。
沈樾昀脸色终于彻底变了，面无表情盯着伍归云从车前快步流星走过，暗蓝丝绣的工服马面裙在黑夜中浮着一缕冰冷的光泽，衬得她身影更加修长。
少顷，他坐回驾驶座，低头摩挲了一下指尖，后视镜里映出了突然扬起的唇角。
“伍归云……”沈樾昀眯起眼，默念几遍名字，咬牙迸出几个字：“干不干，由我说了算……”
.
伍归云换下了工服，回到空无一人的吧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，钟洁突然追了过来。
“十一点才下班，你就走了？”
“嗯，反正我估计也干不下去了。”伍归云话是这么说，心里门清根本不可能轻易离开。
首先她已经听到了类似“杀人车赛”等敏感词，其次用脚趾头想，都知道沈樾昀如此不可一世，不可能接受被拒绝，或者说不满被人轻视。
这是高傲自大的人，拥有的一种通病。
果不其然，钟洁面露难色，一副为难的表情，可还没说话就被钟骏打断了：“你刚来上班就早退，圣恩的学生都这样没礼貌吗？”
伍归云挎着包，顺着声源看去，只见一脸不满的钟骏缓步走来，手里烟还没抽完，深蓝牛仔外套敞开，衣摆随着脚步一甩一甩，直到走到吧台前，才当着她的面将烟摁灭在桌上，语气不善：
“你当这里什么地方，想来就来？”
钟洁立刻推了他一把：“钟骏，就一小姑娘，你这么凶干什么？”
“你闭嘴。”钟骏横了她一眼，眯起眼睛盯着她：“早叫你招男生，沈樾昀什么德行你不知道？非要招女生，上回那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你忘了？”
钟洁觉得完全无法和她哥交流，这特么和跟人吵“你就是因为穿了短裙才被骚扰”有什么区别？
沈樾昀纯粹就是那种，恶劣起来，就算是男生也能逗弄一下的性子，来者不拒可不是开玩笑的！
钟洁狠狠翻了一个白眼，跑进吧台抓住伍归云的手臂，试图劝说：“你先在这里干着，他那人就这样，只要你不理他，几天就没兴致了。”
伍归云伸出两根手指：“我和沈同学见了两面，他对我性骚扰了两次。”
“……”钟洁一哽，好半晌回了神，又道：“你之前面试的时候不是说，养父母赚钱不容易，你想打工存生活费吗？离开极速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兼职了，一般只剩下奶茶店才招刚满十八的兼职，工作辛苦，钱还少。”
“谢谢钟姐。”伍归云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，尽管对方可能是怕赛车的事暴露出去，随即，摆出不屈不挠的小白花勇斗强权应有的态度：“与其累点苦点，我绝对不会屈服！”
这要是她队友在这，指定双手一摊，当场哈哈大笑笑她又随时随地开演了。
毫无意外钟洁更心疼了，在心里狂骂沈樾昀三百遍，面露犹豫：“可是……”
这时，钟骏替她把话说完了：“可是你走不了，你以为你今天听到了那些，还能轻易离开？”
伍归云皱眉，故作不解地看向他：“老板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钟骏笑了笑，拉开椅子坐下：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开玩笑，这本来就是沈樾昀给出的一条歹毒死路，他打心眼里知道怎么给倔强的人下套，那小崽子看着风流倜傥像个人，实际上蛮横专制，还阴险得很。
“伍归云，虽然我看不出你是在玩欲擒故纵还是来真不喜欢他，但我劝你识相点，他看上你你就让他玩两天不就行了，多大点事？所以要么继续在这里做下去，要么就……”
钟骏没说下去，但他相信伍归云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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