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笙。”见洛云舒似是发呆，陆明廷唤她。
洛云舒回过神来：“你叫我？”
陆明廷颔首：“嗯。什么时候有空，想和你聊聊。”
洛云舒知道陆明廷是有事要和自己谈：“今夜。”
“好，不见不散。”洛云舒虽未说在何处，陆明廷却已然知晓。
“记得带酒来。”洛云舒起身向院外走去，还朝陆明廷挥了挥手。
洛云舒回到自己家中，取了斗篷，又用黑巾蒙面，才重新出门，前往暗庄。
“长风要去望云镇暗杀杨文境，你跟着过去，若有危险，帮他脱身。”说罢，洛云舒又想到了什么似的，补充道，“别让他知道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竹叶虽不知洛云舒何意，但洛云舒的命令他向来是先听从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不用帮他杀人，保他活着回来即可。”洛云舒又交代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可以放出消息，我要重新接单了。”
竹叶顿感惊喜：“是，属下立即去办。”
洛云舒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，天色渐见昏黑。随意解决了晚餐后，洛云舒打开书房的柜子，取出血泣，认真擦拭起来。
这可是她作为杀手的立身之本。既然已经决定要再出山，日后少不了用到血泣的时候。
入夜，洛云舒吹熄书房的灯，走出书房，陆明廷已经带着酒等在屋顶了。
洛云舒凌空跃起，轻易便上了屋顶。
陆明廷将一坛酒递给她，洛云舒接过酒，靠着陆明廷坐下：“要和我聊什么？”
“日后的行动。”陆明廷没有拐弯抹角。
洛云舒放下酒坛，凝神听他讲。
“如今的大齐朝堂，世家、外戚、宦官三足鼎立、彼此掣肘。目前还未有什么利益冲突，相安无事。”陆明廷缓缓开口，“傅孜戎登基后的这些年，外戚与宦官势力渐涨，有压过世家之势。”
洛云舒虽在江湖，对朝堂之事也并非完全便不了解：“祺贵妃是魏翎长姐，曲阳侯府本就凭着当年首告一事居功封侯，傅孜戎登基后又将女儿送进宫中，如今祺贵妃又诞下太子，魏氏把持朝堂之势日盛。”
“不错。”陆明廷顺着洛云舒的话继续，“秦皇后家族势弱，又只有一个公主，在后宫之中难以与祺贵妃相抗。魏柏生定会借着太子，让傅孜戎废后。”
“所以呢，北渝想要做什么？”洛云舒问道。
“挑起世家、外戚、宦官之间的斗争，顺便让寒门学子也卷进来。”陆明廷如实相告。
洛云舒心中一惊：“扰乱大齐朝堂，削弱大齐国力，北渝究竟要做什么？”
“阿笙难道猜不到吗？”陆明廷喝着酒，侧过身看着她，眸色微凉。
陆明廷不知道洛云舒会做出什么选择，但此时洛云舒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目的，若是洛云舒无法成为朋友，陆明廷已经做好了让人永远保守秘密的决定。
洛云舒没有说话，她默默的喝着酒，暗自思考着。
从知道陆明廷是北渝人的第一天起，洛云舒心中就早有猜测。一个敌国的暗探，潜伏在长安这么多年，想做什么不言而喻。只不过猜测不比如今陆明廷的明言。
“北渝想要入主中原。”洛云舒没有发问，而是陈述着。
陆明廷想了想，还是点了头。这只不过是他和北渝太子褚煜的目的，并不是北渝朝廷的意思。
不过也迟早会是北渝朝廷的意思，陆明廷也就没有否认。
沉默再次降临。洛云舒莫名其妙想了很多，诸如北渝入主中原后玄清门会如何，师父和门中师兄弟们又会如何看自己，十刃堂和暗庄又该何去何从……
她对于傅孜戎统领的大齐，并无留恋，当年父亲之事，朝堂之上人人自危，竟无人愿意揭开这个拙劣的谎言，任凭一代良将陷于污名、就此殒命。
思考良久，洛云舒长吸一口气，缓缓开口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陆明廷没有听清，他看向洛云舒的眼睛，那眼中装着的情感，陆明廷一时竟看不明白。
洛云舒喝着酒，看着夜空。漆黑的夜空宛如洛云舒的心，黑洞洞的，好像怎么也填不满。父亲死后，洛云舒的心就再也没有热起来过。
“能夺了傅家的帝位，是谁入主中原，对我来说不重要。”虽是狂悖之言，洛云舒却语气淡漠。
陆明廷被吊起的心又放了下来，刚刚在脑中所想的劝解洛云舒的话又和着酒液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我们是一路人了。”陆明廷真心流露，举起酒坛，要与洛云舒干杯。
洛云舒嘴角勾起一抹笑，举起酒坛与陆明廷碰了碰。
“接下来，你们要做什么？”洛云舒放下酒坛，侧身看他。
“挑起世家和外戚的争斗。”知道洛云舒的想法后，陆明廷没有隐瞒。
“要怎么做？”
陆明廷靠近洛云舒，在她耳边轻声耳语，说着自己的计划。
洛云舒听到熟悉的名字，双眸微闪。
上一世的最后，在玄清门中，带着禁军，站在魏翎身侧的影子在洛云舒的记忆里渐渐清晰。
——杨远。
由魏柏生一手提拔，从一个兵部的小官员，到禁军统领，杨远的仕途不可谓不顺。
正因为和魏柏生千丝万缕的联系，杨远站在了外戚一边。
世家中一直有忠臣进谏，认为禁军统领是皇帝身边御职，事关皇家安危，不能由与外戚或是世家关系密切之人担任。
正因此，陆明廷将杨远当做挑起世家和外戚之间争斗的引线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静静听陆明廷讲完，洛云舒问道。
陆明廷嘴角上扬：“我已经安排好了，之后一段时间，会在禁军管辖范围之内制造混乱。让傅孜戎认为，杨远无力统辖皇城护卫。”
“待杨远被停职之后，再露出些破绽，让外戚那一方觉得此事是世家所为，激起两方之间的矛盾。”洛云舒顺着他的话。
陆明廷并不意外洛云舒会猜出自己的计划，这并不是洛云舒第一次与自己思维同频：“不错，等两方因为禁军统领归属之事在朝堂之上吵起来，按着傅孜戎多疑的性子，这个新任禁军统领多半不会落在任何一方头上。”
“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。”洛云舒手边的酒坛已经见了空，“虽便不属于任何一方，但这个禁军统领，亦不会是什么能力出众之人。”
“世家和外戚把持朝政资源已久，能力出众的寒门早已被排除在官场之外，能在傅孜戎面前露脸、还不属于任何一方，只能因为此人对双方都没有威胁。”陆明廷认同洛云舒的看法。
“不需要我帮忙吗？”酒劲上来，又是深夜，洛云舒有些困意。
“暂时不用，”陆明廷没有客气，“等到需要的时候，我会来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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